“我不去。”
哲仁的拒绝是决绝的。
这是温顺安静的哲仁有生以来第一次,明目张胆的反抗。
父亲在沙发上坐下,望着模样已经长大的儿子,他认为哲仁的心智与不懂事的孩子没两样。
“为什么?”
哲仁咬着嘴唇,一声不吭。
“王先生为你安排了语言老师,不是一下子就去上课,半个学期的时间让你适应国外的生活,有什么可担心呢?”
哲仁想着那个人比他大比他有力的手掌,被其抚摸的不适感,以及牢牢被控制住连“不”也不敢说出的自己。这样的两个人要生活在一起?
“我不想,离开学校,”哲仁撒了谎,他不想离开的是没有王展晖的地方。
哲仁父亲头痛的皱了皱眉头:“你的成绩已经垫底,根本上不了学校的高年级。哲仁,你和王先生的儿子一起出国,并不只是在帮我,也是为了你的未来,去国外读书,回来也许还能帮帮哲铭,或者在好的公司谋个职位。”
哲仁恍惚听到空气撕裂的声响,皮带挥舞在自己臀部产生激痛。
那漫长的,只有恶魔在身边的异乡生活,要如何度过?
“哲铭也和我说,除了和王先生的儿子走的近,你没有其他朋友,遇上能帮助你的贵人,也不该随心所欲的拒绝好意,”哲仁父亲看着因内向而佝偻背站立在面前的大儿子,就像面对一个小孩,他喃喃的摇头,“我这么要强的人,怎么会有个这么没用的儿子?”
哲仁的心口生出闷痛,他的思维变得迟缓,以减弱类似这些话对他的伤害。
“我们没有对你期待很多,希望你活泼一点,有自己的生活,像其他年轻人一样,可你还是越来越自闭越来越怪了,也许去到一个陌生的环境,能对你产生一些积极作用。”
他站起来,走过哲仁身边,眼睛没有再看他,仿佛单方面结束了谈话。
“这两个月调整下心情,护照签证我会来处理,你配合就好,我已经回复王先生,这件事决定了,是好事。喂!把头抬起来,腰挺直。”
开学后的一个月,王展晖飞往北美。
哲仁倒计时着时间,倒计时离开的时间。
哲铭冲进浴室,拉开浴帘,抓住哲仁的肩膀将他从水面下捞起来。
“你到底在干什么!水已经完全冷掉了!”
哲仁睫毛上挂着水珠,遮住额头的发贴在耳后,他苍白的面孔缺乏表情,睫毛上的水珠落在浴缸的水面,泛出水花。
“你是蠢材吗?想在浴缸里淹死自己?身体的求生本能也不会让你成功的!”
哲铭胀红了脸,瞪着眼,不似平常那个高高在上的优等生,他压制着自己的火气,下一秒就要暴跳如雷。
“为了出国的事吗?”
哲仁没有说话,他伸出手去擦他原以为一直嫌弃自己的哲铭情急之下涌出的眼泪,从水中升起的手沾湿了哲铭的半张面孔。
哲铭抓住他的手:“有什么问题去和爸爸说啊!”
哲仁挣开他,坐在水中,将头埋在腿间。
哲仁没再做奇怪的事,他参加了面试,拿到了留学签证,有王家找的留学机构的帮忙,出国时间一如计划。
在机场,哲仁望着对自己微笑的父亲母亲,他郑重的展开生涩的笑颜,轻轻鞠躬,这笑容他在镜子前已经演习很多遍,没有太僵硬,母亲哭了,他接着望向板着面孔的弟弟,也这样笑了,然后回头,在安检的队伍中,一步步的向前。
虽然是自己在向前迈步,哲仁却错觉是被自己的亲人抛在了后头,越来越远。
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之后,他拿着行李,胆怯的踏上了这片完全陌生的土地。
四处都说着英文,穿梭着肤色发色各异的外国人,公路上车辆反向行驶,所有另一个国度的显着特征让哲仁头晕脑胀,焦虑,不停的出汗,他好不容易找到王展晖说的路口处的Shake-shack门店,等了很久。
走过的人看到了他,他垂下头紧张的抱紧手臂。
王展晖开着自己的野马跑车来,他带着棒球帽,穿着背后印字的黑色夹克,黑色的牛仔裤,以及棕色的短靴,衬托出他在西方人中也属于健壮高大的身材,两个月没有见面,这个富家公子身上萌生一种本地年轻人的味道,与街道,店铺,各种发色行色匆匆的路人极为融和,这种变化增加的疏离感,加重了哲仁的胆怯。
“上车,”王展晖扫了他一眼,确认好他的所有物,打开后备箱,坐回车内,等着哲仁将自己的行李搬进后备箱,再将自己搬进车内。
哲仁打开了后座门。
“你是我老板吗?坐前面。”
哲仁关上门再打开,坐入了副驾,系上安全带。
车子开了起来,王展晖将电台打开,音箱传出Red Hot Chili Pepper上个世纪的音乐Californication,很热闹的旋律,掩盖了车内沉默尴尬的气氛,在